不爱情人节


农历新年还未过人日,情人节的商业广告就用它八爪鱼的触鬚四方八面地张舞起来,刺目地引起人们注意。

情人节从来不在我个人的传统里。它却年复一年,变本加厉地威胁我对传统的沉湎。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我憎恶它,认定它是只会张牙咧嘴,甜言蜜语,空洞无物,举止浮躁的阔少。

它总来得那么不合时,平白干扰了农历新年从喧闹走回闲静的悠闲脚步,象欢乐的秧歌舞腾动后收敛慢退的村姑,硬要她接下忽然人群中掷过来的耀眼彩球,另外跳起不相干的舞步;象协奏曲在振奋的管弦交响后渐奏渐慢的结尾乐章,大提琴手的余音袅绕,却让小虫飞进琴鼓而改变了音调。

情人节不象圣诞节,哈芝节,有宗教历史的背景,有博爱大众,沐恩普世的群体共享的意义;情人节强调的是二人世界,而又是何其短暂的二人世界。一朵花,一道蜡烛晚餐,一晚的绵绵情话;情人节就要情人把爱的焦点集中在那一天的举动,那一天的表示。只要你肯花钱,商家们绝对有适合你要的举动和表示的配套;灌输的是只要曾经拥有的价值观念,谁又在乎天长地久?

然而情的真挚,绝对是细水长流。给我蛋糕,不要只给我蛋糕上的奶油。蛋糕需要配齐用料,调对火候,好蛋糕绝对需要持久努力的真功夫。奶油只是点缀品,没有蛋糕,摆不到哪儿去,更何况它又甜又腻。情人节就要情人快速地制造奶油,甚至方便地采购奶油,奶油的美丽鲜艳,迷惑了情人们,让他们在情人节以为蛋糕可有可无,真功夫并不重要。

母亲节和父亲节,同情人节一样,都是商家们的噱头。但至少母亲节和父亲节订在五六月,没有在时间意识上破坏我对农历新年深厚不舍的感情。

农历新年前一周,一位印度同事先问我庆祝圣诞或者农历新年,才把贺年卡片送给我。原来她比我更清楚有华人基督徒是只庆祝圣诞而不庆祝农历新年的。大概这些人和我一样,对熟悉的传统意犹未竟,情绪上便不能接受另一节日的接踵而至,甚至中途阻截。

然而情人节,就算有传统的包装,我也爱不上。


二零零四年二月一日哈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