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手


有一首歌,歌词这么写:


拉着中华妈妈的手,跟着岁月,跟着岁月走。
呵,一脚高,一脚低,走出了大门口;
走低了多少山岗,走平了多少浪头,
走出多少威风,走出多少风流。
啊,走呀走呀走,拉着中华妈妈的手,
啊,走呀走呀走,一步一春秋!


拉着中华妈妈的手,赶着日月,赶着日月走。
呵,一脚风,一脚雨,走出了十字口;
走来了多少甜蜜,走回了多少丰收,
走出多少自豪,走出多少富有。
啊,走呀走呀走,拉着中华妈妈的手,
啊,走呀走呀走,一步一层楼!

几个月前,三个分派到工商业机构实习的学生和雇主产生了磨擦,关系 越闹越僵,到后来分裂的阶段,雇主收到了两件简短但意喻嘲弄的匿名 电子邮件,大发雷霆,写了一封长达七页的信,要我查明是那一个干的 好事。盘问起来,学生个个都说不是他。我把他们分别找来问话,旁敲 侧击后,心中有了分寸,认定了是其中一个。问题是要如何让他自己承 认,勇敢道歉。

这个学生成绩普通,却特爱讲话,更爱找老师聊天。特选中学出身,就 爱讲华语。一次来我的办公室闲谈,说自己其实喜欢华文,本来想读中 文系,却身不由己地学上了科技。

想了半天,我再把他一个人叫来,语气凝重地对他说:“你有一回对我 说,你喜欢华文,我很感动。因为我也很爱华文;现在周围还想读华文 的人实在不多。我常常想,我们在学校里学的道理不少,最重要的应该 还是要负责任。我们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实在都代表了我们所受的教 育。。。。”

当时说的,大概如此,说的时候却是嘟嘟囔囔,讲讲停停。学生听后不 语,半响后开口: “老师,谢谢你提醒我礼义廉耻。” 他认错了。 我如释重负,嘱他如何写道歉信,目送他离去,自己却虚弱地坐在椅上, 一下子泪流满颊,久久不能平静。

上个月一个远房姑丈过世。姑姑当过我小学时的老师,姑丈本身生前也 是华文文化工作者。吊唁当日,我放眼看过去,数十架鲜花上, “sympathy" "condolences" 等蟹文之外,竟看不到半个华文字。一时 心中的辛酸,竟比在瞻仰遗容时更为深切。

女儿回家来,说从今以后天天在学校里要戴姓名牌。我把牌子接过一看, 问: 华文名字呢? 第二天就给校长发了个电子邮件。校长回邮说,为了 省钱,不刻华文名字。

这可是我的母校,一间所谓的传统华校,重点小学,学校里除了华文, 并没有其他第二语文,就是非华籍学生也都有个华文名字。我不服气, 再去争论: 为了省钱,为了各种理由,我们做了许多让步。却天知道 我们失去了多少看不到但有价值的东西。校方明明在向孩童们说, 他 们的华文名字其实可有可无, 甚至是"天天"都不需要。

再也没有下文(*)。

院里一位资深的同事,平时喜欢写些政治社会评论,不登报纸,只在学 院网络里发表。前天见我上他网站读他对新加坡华文教育的评论,问我 读后感。我老实地对他说: 您的评论,很有理性。可是对不起,对于华 文教育,我没有办法做理性的讨论。

问我下辈子还想不想当华人? 就象问我下辈子还想不想当妈妈的孩子。


二零零零年一月三十日

(*)一个月后在聚会里遇见副校长, 她向我表示明年小一开始,学校将 会让学生戴有华文名字的姓名牌。 这里补上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