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琴


台上神父在为一对新人祝福, 台下的我却挂念着琴.

挂念着观完礼便要到琴行里物色钢琴, 一架好钢琴.

这回受校友会重托, 要用某名歌手筹捐给学校的钱给学校买琴, 因为款数从宽, 可以认真地选择, 我也很乐意地接受了任务.

小时学琴, 不过当一门功课, 不觉得自己有特别的天分, 只是因为喜欢音乐 , 每天两小时的练习, 一直坚持到中学, 上大学的时候才有间歇. 一纸八号文凭 , 也让我收了几名小孩教琴, 补贴上大学时的零用钱. 到了国外的第一年, 意外 地在宿舍发现有个钢琴室, 写家信马上要父亲给我寄几本心爱的琴谱过来. 第二 年搬出宿舍, 就在校园里四处找琴, 终于在文学院的地下层找到一架旧琴, 以后 一个星期总上那里三两次, 继续我的坚持. 那时, 也参加了中国同学会的合唱团 , 唱了不久, 让人发现会弹琴, 就换了身分. 一直到离开研究院, 我一直担任合 唱团的伴奏.

合唱团当时搞了不少演唱会, 对外的一场最大的演出是以黄河为主题的 "中 国之夜" . 同学会的会长跑来问我, 愿意不愿意和另一位香港同学演奏黄河双钢 琴合奏曲中的第二, 三章, 其中包括了哀怨的 "黄水谣" . 我看过谱, 仔细地听 过殷承忠的钢琴协奏曲的卡带, 大胆地接受了挑战.

于是练习加剧, 第一次要背完三十数页的乐谱, 不敢苟且. 从中领略了背谱 的乐趣, 也发现自己凭感觉去弹, 容易过对着乐谱一个一个找琴键.

"中国之夜" 演出成功, 加深了我的琴缘.

在国外和琴一起接受考验的还有一小段故事. 某日看见学校报纸一则广告, 要聘请临时琴师, 为学校芭蕾舞团的练习伴奏. 我去面试, 当场就被录取了. 知 道每小时能挣加币七元, 高兴不得了, 那时我的课余收入, 只是晚间给人家当 baby sitter, 一个小时五毛钱, 比起来, 这当然是天文数字了! 其实这芭蕾舞 导师并不讨好, 对舞蹈员严格得很, 对伴奏的琴师更是要求多多, 他给个节奏, 我便要弹出相应好听的乐曲给他的舞蹈员跳上十几二十节, 弹不出, 或者乐曲不 合他意, 他便骂. 碰上他满意的, 休息时他便随步舞过来,赞我弹得好. 我想我 当时只算合格, 不能胜任愉快, 许多时候和琴一起挣扎度过难关, 倒是增加我们 彼此的了解. 那位请假原任琴师生产后复职, 我便向舞蹈室的琴说了再见. 短短 三个月,琴给了我可以依赖的感觉:有它,我大概不会饿死吧!

回国后,忙事业,忙孩子,不能有太多的时间和琴共享,从国外培养起来收 集中国钢琴乐谱的爱好, 却还断断续续地维持着。有空时翻乐谱,弹它几段,总 想以后退休当有时间好好地练它几首。

几年前,听说校友会合唱团成立了,马上报名参加,说明不弹琴要唱歌,但 是在常驻伴奏请假时,还是得捂琴为群众服务。后来团里吹起了独唱之风,适逢 学校里的一架七尺大钢琴又机缘巧合地搬进了家里,美其名为我代为照顾,以后 的九个月,我在家两个星期开一次音乐欣赏会,让团里爱独唱的团员彼此欣赏, 面对小群众,过过独唱表演瘾,我在团友咦呀美妙歌声中,十指飞跃,也颇踌著 满志,心惬意足! 我为君谱, 君为我吟, 琴和我,一起度过欢乐时光!

台上,神父对新人说:爱是持久,爱是坚守。琴和我,曾患难与共,曾欢悦 感同,没有爱的誓盟,却在什么时候已经刻骨铭心, 此情不渝!


一九九九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