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句


这些日子来,辗转细读梁漱溟和季羡林,对两位的学问和思想折服之外,更对他们孜孜不倦,终身学习,积极生活,正面对待社会人群的精神面貌崇拜不尽。两人的智慧与人格的光芒,到了七八十岁耄耋之龄更加炫目耀眼,因为他们认老却不退避。

院里两位资深同事相继离休,众人摆送别宴,也赠送纪念品,纪念品上题的字句都问过他们自己本人的意思。

一位选了毛泽东诗句里的:“踏遍青山人未老”。

前面四字似乎自喻看透人生,后面三字表示不为年龄屈服,精神可嘉。整句话是蛮配合这位满腹学问又有性格的前任领导。

一位选了:“人生得意须尽欢”。

我一看纪念品上雕塑的人物却是举刀的关云长,忍不住发声:为什么不是李白?负责纪念品的同事无奈道“他们只有关公啊!” 原来这种纪念品还是为企业文化设计的,企业运作,用关公的勇武善战、忠君不二,不用李白的恃才傲物、潇洒不羁。这位同事勤恳耕耘,刚正耿直,二十几年来的得意辛酸,一一默默承受。这题句的选择,不管是否反映他今日跟这段事业告别时的感受,我对这位同事一往的敬重,不为所变。

年头合唱团的新春观摩演唱里,我挑了唱刘斌谱曲的《港口的黄昏》,这首新月诗写的是乐龄一族的处境,结尾数句是:

“最难遣,是走不完的日子,有人苦着挨,也有人喜欢。
我贪图像一带隔水的西山,每每冷轻轻的把阳光收起。”

练唱那段日子,还真以为“隔水西山,静把阳光收起” 应该就是我退休后的心境。如今读了梁漱溟和季羡林,回头想想好不惭愧,自己那有什么阳光可以收起?眼里可以是“余霞尚满天”,心中可以透悟兼洒脱,手下却似乎还应该仿效梁季两老,不到日子,不敢言休,老老实实,编织晚晴。

两年后,我当为自己题什么句?


二零零七年六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