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和友情


昨晚和女儿听李慧铭与新加坡交响乐团演奏梁祝。完场后起立 转身却见身后坐着的竟是院里的同事小伟。他问我上回沙汉姆 (Gil Shaham) 的梁祝我有否来听;提醒了我小伟正是我十次 听梁祝有九次会遇见的同好。也许我们不曾深交,追听梁祝的 热忱,的确让我们有多一丝普通同事之外互相认同的情愫。

在合唱团,在百合,与团友之间的同乐之情,靠的是相依成长 共同诠释音乐的苦乐交替。

记得看电影Amadeus时,最让我感动的一幕, 便是Antonio Salieri 在莫扎特生病时听他口吟新作,马上抓笔疾书记下 乐谱的那一段;两人对音乐的狂热,在那一刻,化为天衣无缝 的合作动力;过往敌对的妒恨,随着节节音韵烟消云散。那是 创作音乐的神交相照(1)。

从一同欣赏,一同诠释,到化敌为友而帮助创造;音乐给友情 是一层层的提升境界;然而音乐的更高价值,和友情的更高价 值,原来可以结合在一个具体推动群众的行动中表现出来,而 其目的就在要体现人性的美与善。影响之深远,虽未可弗知; 然而介于其中者,知之闻之者应无不为之而感动。

  一个是尊敬的学者,评论家,巴勒斯坦裔;一个是知名的钢琴  ,指挥家,犹太裔。两人由对音乐的切磋共识,建立了深厚的  友谊;两人又是对促进人类和平有着同样高度的使命感。一天 ,他们发起了一个不寻常的音乐营(2),召集了在阿拉伯国家,  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青少年音乐家;安排了世界级的音乐大  师包括马友友给他们讲座和上课,学者本身也负责教导政治和  文化。孩子们从第一天的 "不是阿拉伯人不可以奏阿拉伯音乐"   和 "不是德国人不也可以弹贝多芬" 的各闹意见,到后来的互  相纠正指法,交换心得;以至到最后同台合奏音乐,经历了复  杂的心理交战,认识到和平的意义,音乐的力量。一个叙利亚  孩子开始就咬定跟他一同拉大提琴的以色列人是他国家民族的  敌人,无话可谈。但在几次须要跟这个敌人在一起发挥同样的  力度拨弄琴弦,一同诠释贝多芬的交响乐后,感情就起了变化。  于是本来是俄罗斯人一小队,黎巴嫩人一小队,叙利亚人一小  队,巴勒斯坦人一小队,巴勒斯坦的以色列人一小队等等各自  为伍的青少年音乐家,到数周后的正式演奏时,同一个指挥棒  下,剩下只有大提琴组,小提琴组,双簧管组等等乐器手的分   别了!

爱得华萨依德 (Edward Said) 于2003年九月去世时;丹   尼尔巴仑邦 (Daniel Barenboim) 痛失的岂只是一个知己!


(1)也许这只符合Salieri的想法;莫扎特根本就瞧不起他,但相信也不会在乎Salieri后来一直为这段过程魂牵梦徊。
(2)The West-Eastern Divan Workshop, 见Parallels and Paradoxes

二零零五年一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