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


沙斯来袭以及写书期间的两个月来,除了自己的演出什么音乐会也没去。那 天读报知道陈国华为三十年代默片经典《小玩意》谱上音乐要在滨海中心演 出,即买了票找娜陪她母亲同去。

故事是感人的。

背景是民国二十一年一二八日本袭击事件前后的上海和乡村。之前我只从相 片中见过阮玲玉,一向不以为她美,这部片终于让我倾倒于她的魅力。

吴大嫂手巧心灵,没有学识却明晓大义,清楚自己肩负领导小村子制造手工 玩具的责任,小则不容私情,大则不背弃家乡,更大的是对国家对民族的忧 患情深。她的形象,在那多难的时代,是鲜明的正面小人物,代表的是创造 这个故事,这部影片的文化人的苦心立意。

也许是影片太感人了,也许是阮玲玉太动人了,很少时间去衡量陈国华的音 乐。它在那里,是牵引着剧情,也让剧情带动着,大部份应该还是融化在影 片里头,以致我不留意。 我不觉得它有明显的会错意,回想起来,只感觉 在某些地方有多一些更连贯的音符,取代反映玩具机械的弹跳也许好一些。 以前是听过陈国华的音乐,也喜欢他,读报也知道他尽了极大的努力完成这 份工作。所以就是有小小的不满,也不敢认为对他是公平的。我想等出了影 视光碟,再买来详仔细体会。

就因为觉得忽略了应该是晚会主角的音乐,第二天看见时报有《小玩意》的 音乐评论,兴致勃勃地读起来。

谁知音乐评论者不肯只写音乐评论。

说到影片是政治宣传品后,竟然引出今日上海和普遍中国大气候下人心的纸 醉金迷来对比,不客气的”此一时,彼一时“ 的揶喻。音乐言论有这样的 必要来作这种肤浅的嘲讽吗?这是我第一个不明白。这样的嘲讽又显然地对 影片制作人不尊重。评论者肯定没有被影片感动,她接下来写对音乐的感想 与看法,我已无心阅读。

其实更刺痛我的心的是我认识这个音乐评论者,一直很愿意以一个阿姨的爱 来看待她,看待她的每一个作品。

在几个星期前,给我同样失望的是自己的儿子。

沙斯暴发中期,人心惶惶,到处抢购所谓免疫的药材,弟妇不知从那里买来 板蓝根冲剂。说要给在前线作战的老大喝。喝了两包,第三天他不喝了。问 他,他说同样是医生的朋友给他看了篇文章,说板蓝根有害。我说你才看了 一篇文章就相信了,我找很多篇说板蓝根的好处的文章给你看。就真上网找 了要他看。他不看,更坚持不喝。

我生气地说:这是冲剂,药材的成分能有多少?上面写一天可以喝三次,我 还只要你一天喝一次。是因为中药你才不吃。西药里头有完全没有副作用的 吗?

我对中药没有多少认识,纯粹凭着对老祖宗文化的信任,接受了它。

因为认识老祖宗文化,而产生对中药的信任,因为认识它的背景历史,而产 生对《小玩意》影片文化人的同情,这些感情,原来已经不能在下一辈身上 找到了!

从中文转西文,我很容易地接受理性的辩证,科学的分析方法。回想数年前 在希腊 Delphi,面对文化遗址里的残垣断壁我感到沧桑渺茫,油然而生酸 痛却不敢随意置评,对那历史我虽陌生但愿意尊重它。 我们的孩子,全盘 接受了西方文化,却不能对更属与心的,不能以科学来阐明的东西认同,甚 至要完全不妥协或挑战来划清界限,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到底谁比谁更沙 文主义?


二零零三年六月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