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根


七月廿九日读早报,一篇言论(1)和一首诗歌(2)触动我“中学生”的入世 情怀,禁不住又借题发挥了。

去年开一门新课,即《电脑与社会》,有一节讨论“盗版软件”。同学们都明白 盗版软件所以不合法,是因为要保护知识产权,要保护的其实是他们毕业后就要 成为的那种专业人员。可是他们也承认,他们没有不买盗版软件的,因为盗版软 件的价格太吸引人了,而他们还是学生,没有那么多钱买合法软件。我告诉他们 ,据《时代周刊》的揭露,盗版软件的幕后黑帮跟贩卖毒品的黑帮是同一伙人, 他们的运作网络是相同的。有同学说:“道义是道义,别人愿意捍卫让别人去捍 卫,少我一个无所谓吧?”有市场,有需求,利润又高;于是盗版软件永远不能 灭绝。就在其中一次辅导课上,我听着同学这种‘似是而非’的辩词,忽然领悟 到这“少我一个无所谓”的心态,经年累月任由泛滥地流传开来,也许就是造成 种种社会现象的重要原因,包括为什么今日新加坡华文教育萎靡不振。

有这种心态的是做为家长的我们。

“我们是华人,华文是我们的根,当然要留。”可是我们私下里想,自己的孩子 这么出色,是要当医生,律师,工程师的,华文不那么重要吧?又或者:“这孩 子天资已经不是那么好了,不多读一点英文,还有前途吗?”前卫一点的,高瞻 远瞩一点的,想想这个“少我一个无所谓”,也就心安理得。

看看我们吴作栋总理的母亲,许通美大使的母亲,以前不都是在华文教育,华文 文化岗位上的吗?他们当初在为孩子选择学校源流时他们想过“华文该不该保留 ”吗?想到了也是“少我一个无所谓”的心态吗?我们多少从事华文文化,华文 教育老前辈,这么多口口声声爱华文的象我这类人,我们留心想过要继往开来, 要如何捍卫我们的根吗?我们许了志愿吗?我们教育了我们的孩子要完成我们的 志愿吗?我想都没有。所以我们今天该骂的不就是自己吗?我们是自食其果,能 怪谁,政府吗?马来西亚的政治环境下,华文教育不折不挠,仍然蓬勃开花。我 们是咎由自取,今日新加坡的华文环境,正是我们当日的选择,有什么好吁叹的 ?话说回来,吴总理的母亲,许大使的母亲当初如果为孩子选择了华校,吴总理 还能是吴总理,许大使还能是许大使吗?新加坡岂可少了这两位卓越人才?

来北大后,有一天接待新马的朋友,中有一位印度同胞。这是个蛮有意思的人, 有个医科学位,却跑来中国当动画编制文化教育公司的经理,讲的一口字正腔圆 的京片子,又娶了个湖南姑娘当老婆。他接过我递过去的名片看后问:你没有英 文名字吗?我不解:GK不就是吗?

他说:不,我是说象“Dianne” 这样的。”

我恍然笑答:我的孩子也没有。

我留不住,能做或不做的也就是这么多。


二零零一年七月廿九日

(1)“。。。本地能够产生华文老师的主要师资来源,是传统华校的特选中学, 以及开办语文特选课程的初院。然而,这些学生的成绩通常很好,如果职业必须分 高下的话,他们通常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和出路。立志要当老师的华文精英,只有少 数能够通过种种现实的考量,并且说服期望更高的家长,落实看似简单的理想。这 么一来,谁家的孩子“活该”当华文老师呢?现实背后,当然是一种看人玩水的心 态。”
-- 蔡深江《等别人去做》 联合早报 七月廿九日

(2)“。。。我们的根是怎样一种根?我们的树是怎样一种树?我们要把根留住  你我不留 谁去留?”
-- 长风葛《把根留住》 联合早报 七月廿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