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史三思


白发苍苍的日本老学者应邀来新参加学术会议, 在招待晚宴上演讲的开场白, 竟然是为他的国家在战乱时期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向东南亚人民悔过致歉! 南京大 屠杀前夕, 政府无能, 将军失估, 兵士落荒而逃. 三十万无辜百姓, 随京城沦落 铁蹄下, 岂知日军只有五万, 如何养三十万张俘虏口, 在暗笑中国人极端愚味之 余即成极端紧迫的现实问题. 烧吧! 杀吧! 而且要不留活口! 长官令下, 野兽出 笼了, 淫威肆虐, 鬼哭神号. 制造了三十万冤魂. 事后日本政府遮天盖日, 国际 的反舆论和它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几十年来世界政治气候反复变幻, 南京事件 变成了敏感课题. 除了民间组织发动的资料收集, 公布和宣传, 申张正义之声才 有回应; 两岸官方的史录, 却什么时候才有它应得的篇幅版位? 冤魂何日始得伸 屈?

一间名校校长荣休, 宴开数十席外, 副理家长纷纷上台致谢, 极尽赞美追功 之辞. 校长掌校二十年, 策划翻新, 奔波筹款, 亲执动土, 把新校园建起; 日理 校政, 鞭策老师, 善诱同学, 把学校推向另一高峰, 的确功绩巍然. 谁知副理颂 德心切, 嘴巴一滑, 竟将校长接任前的名校批为"默默无闻"!

席间数老校友闻之大怒: 植树前人事绩, 没有公诸子弟, 还要拔根抹拭?

原来名校之为名校, 早已入案, 君不见达官贵人, 两代三代都是校友同学. 卸任校长含辛茹苦, 前任校长一样经历, 否则何来四倍于二十年的历史? 没有认 同, 不表示否定, 没有传载, 引起的错误印象, 却如何消除? 为息事宁人, 为保 持友好, 一阵忿满, 只能不了了之.

周日随团赴宽中参加音乐交流会. 报业合唱团指挥朱承安女士在会上简要地 介绍了中国合唱音乐史. 从李叔同, 萧友梅, 蔡元培, 而胡适, 而赵元任, 而黄 自, 而黄友棣, 而林声栩, 不到一百年的音乐史在二十分钟内就由这几位大师谱 成. 交流会最后一个节目是由东道主陈徽崇老师指挥新山合唱团演唱. 唱的是马 来西亚华人的三首词曲.

"海外到处有华人, 华人到处有芳踪".

陈徽崇老师数十年默默耕耘, 造就了多少人才, 却又失去了多少人才? 他仍 教唱, 仍编曲, 仍指挥, 仍热忱地主办一届又一届的马新交流会, 歇尽心力, 传 播民族音乐的种子, 再植民族文化的芳踪.

"索索啦啦, 豆米啦索, 米累豆啦, 索索米累豆".

他转回身, 指挥听众跟着唱, 指挥棒在他瘦细但极其有力的手腕下起落, 歌 声响亮了, 众人感动了. 他那么执着, 他那么投入.

一百年后, 有人在二十分钟内介绍的马新民族音乐史时, 不要忘了陈徽崇!

战史, 校史, 音乐史. 漫漫长河, 载得了多少无奈?


一九九八年四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