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过13年


老人家选择在新的一年未开始前离去。

90岁。瘫痪13年。至少最后5年的时间里无言无语无动无绪。

像许多母亲一样,她青壮时是两姐妹和她们兄弟的支柱,老来两姐妹成了她生活上的支柱,她却仍旧顽强地做两姐妹精神上的支柱。 缅甸和尚说,一般人的生命只有75年,她多活了15年,是因为她这一生修行积的寿。她现在走了,我们不知道她会上哪儿去;但是只要在世的后人继续地为她奉献,每一回的奉献,都会对她灵魂的提升有所帮助。 听来更像是宗教的美装诉求,对于死者家属,全心相信,便不容旁人质疑。

和尚没有进入病房,当然也没有看见老人家面容姣好,白里透红,没有皱纹。

傻威十几年来这回第一次把妻子儿女带回新加坡度假,长期瘫痪的母亲或许感觉了孙儿们难得在身边的满足,撒手离去。

傻威不傻,只是天生舌喉有点缺陷,口齿难以清楚;专科也是甚为偏涩的地质物理学,早年在德州仪器公司好像就只有他那么一个专家,所以后来公司部门迁到澳洲,他便得以举家移民。

傻威名片上印的姓名是Wynn HAN,谁会相信他姓杨? 其实HAN是他的名,中文也许是允汉,他不知道,"允"字是肯定的,因为那是我们家族族谱里这一个兄弟辈的辈名。傻威不懂中文,和他的兄弟姐妹一样,在仰光时只有英文名字和缅甸名字。缅甸赶走英国政府复兴缅甸文化之时,三叔不得不把"杨"姓去了,用了他名字里的"景"字的闽南音的英文KENG当自己的姓,却又不晓得为什么没有把这个姓传给每个孩子。傻威的小弟叫Jho Han,我也搞不清他把那一个当姓了,但是"允"字不见了。傻威18年前生下儿子,有心的他想到恢复汉名和族群身份,要我给孩子取名。那年肖马,又刚好是周星驰开始窜红的时代,我便取了"升驰",英文姓改用汉语拼音的Yang。隔年生下女儿,我根据她的英文名Pearl,取了"碧涵",隐含了傻威名字中的HAN。这回来,傻威的老婆重谈往事,才唤回我的记忆,想当初自己也回应地用了心。

"升"是族谱里下个辈份的辈名。傻威是家里用的小名, 我们叫惯了,常常忘了他的官用名字。


二零零九年一月三日